信任拉警報 泰、越大關可疑帳戶

在東南亞，QR code支付已是常態。數位支付的確比現金更可追蹤、也更方便，連地攤也可以用，例如曼谷最大市集恰圖恰，多數攤商都已有行動支付。但近來不少攤位卻開始改掛「只收現金」。原因很簡單，就是擔心洗錢。

當地媒體訪問水果攤商Nam Ruencharoen，她表示因考量顧客可能是人頭帳戶，因此停收行動支付，其他店家則因為擔心降低營收，尚未改變收款方式，正在觀望。還有一家冰沙店老闆表示，她孩子的朋友賣手機的同時，也提供分期付款的生意，卻因帳戶出現問題被關閉，至今仍未解決。

泰國近期打擊可疑的銀行帳戶，據稱影響約300萬戶。雖然這波行動並未鎖定財務體質較弱的個體戶小攤商，他們依然受到強大威脅。因為「先買再轉賣變現」的詐騙手法，正在全球升溫。無論小店主人是詐騙共犯，還是無辜的受害者，平台、銀行、監理機構都難以判斷每一筆交易是否涉及洗錢。

這種先買後轉售的方式，比過去靠人頭帳戶層層轉手的作法更方便，已經成為泰國詐騙集團的最愛，大幅仰賴匿名線上互動的電商，自然成為最大破口，也最常在交易之後受到金融機構追查。

銀行懷疑交易涉及不法時，通常會關閉整個帳戶，而不是只凍結涉案金額。這不只為商戶帶來麻煩，造成生意停擺，還可能讓業者吃上官司，因為在泰國開空頭支票是犯罪行為。雖然銀行與政府設有補救流程，實務上卻往往曠日持久，更麻煩的是，不法分子還會利用申訴與補救流程，嘗試動用被凍結的資金。

泰國與緬甸、柬埔寨、寮國接壤，這些地方是全球惡名昭彰的詐騙集團溫床。緬甸內戰後，大批難民前來泰國，上述案例中的攤商之所以改變收款方式，一方面也是出於移民顧客帶來許多潛藏風險：許多移民都可能曾用人頭帳戶收款，或透過黑市匯兌躲避緬甸政府沒收財產。

泰國目前將打詐列為國安議題。在2025年7月與柬埔寨爆發短暫交火之前，泰國就已經針對跨國犯罪展開為期3個月的掃蕩，其對象正是柬埔寨的詐騙集團。泰柬開戰之後，泰國國家新聞局表示，網路詐騙在幾天內大幅下降，詐騙集團的量能都轉向資訊戰，試圖「削弱泰國信心、製造分裂」，顯示詐騙問題是境外勢力試圖削弱泰國經濟與軍事能力的刻意行動。2025年8月，泰國政府開始對國內銀行嚴加審查。

但在更早之前，中國演員王星在2025年1月赴泰國拍戲失聯，驚傳是被綁架至緬甸詐騙園區，此事件重創中泰的經濟與外交關係。泰國的詐騙問題已大到不能忽視。

泰國的地理位置既是優勢也是負擔，但它在打造支付系統與降低金融阻力的經驗，是有許多可參考借鏡之處。過去10年來，亞洲許多地區都在推動本地化或區域內支付系統。相較美國信用卡公司收取手續費動輒數個百分點，吞掉微薄的利潤，自有支付系統抽成顯然低廉得多。

自有支付系統的手續費雖低，但保障機制也少。信用卡看似費用高昂，其實其中一部分是用來負擔退款和顧客保障等繁雜的流程。想發展低費率支付系統的國家，後來才發現這些成本較高的機制其實是維持信任的關鍵。因此，許多國家邁向無現金社會的過程中，都因為引進新制度與新技術而面臨掙扎。

2025年9月，一則越南新聞登上各大媒體頭條：政府決定關閉8,600萬個未完成生物驗證的銀行帳戶，約占該國近2億帳戶的一半。背後推力與泰國等地的金融犯罪有關。固然這次被關帳戶的數量相當驚人，但其實大部分被關閉的帳戶都早已沒在使用，甚至只是名義上存在的幽靈帳戶。當然，這次行動還是有殃及池魚，讓那些難以前往實體銀行的人，例如農村居民、長者、海外人士受到很大衝擊。

事實上，數位轉型長期來說絕對值得。生物辨識不只能讓銀行識別客戶，也能推動許多政府服務的數位化與整合。泰國與越南的案例只是證明，事情一旦涉及金融，通常就會產生一些意料外的後果。生物識別驗證不僅沒有解決詐欺和洗錢問題，反而創造一種新的威脅模式，稱為「人臉農場」，他們「綁架」擁有生物識別的人，定期用其帳戶交易（當然也有自願出租者）。

數位化的推進或許無意間助長了詐騙產業的成長，然而，這股潮流已難以阻擋，各國也不應為了一些副作用而裹足不前。最重要的是，各國在進行轉型的過程中，應該將泰國與越南的經驗作為借鏡警惕。（作者為台灣金融研訓院特聘外籍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