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敵中國品牌 香港老字號紛紛熄燈

1992年開業的香港連鎖餐廳海皇粥店，是過去30年香港人外出吃早餐的地方，這家香港著名餐廳已於2025年5月黯然結束營業，目前處於清算階段。其中位於屯門的分店，現被房東華懋集團旗下公司告上高等法院，追討拖欠超過1年的租金與雜費，加上海皇粥店交還店面時沒有恢復原狀，店內雜亂不堪，房東要另外花51萬港元維修，因此現在連本帶利向海皇粥店追討逾734萬港元的欠款。

海皇粥店並非唯一遭遇困境的香港企業。香港2025年上半年約有近300間門市停業，其中餐飲業比例高達70%。核心商圈如銅鑼灣、尖沙咀、旺角的店面空置率持續攀升。銅鑼灣羅素街昔日黃金地段，2025年上半年居然有42家門市掛出「吉鋪招租」，其中包括經營28年的「金英化妝藥房」和百年茶行「錦春堂」。筲箕灣等傳統社區的街頭景象也很有代表性。樓下商鋪自2024年起接連結束營業，空置的店面上貼滿「吉鋪招租」的告示，還在營業的多家店面甚至在關門前以「清倉大拍賣」的方式做最後一筆生意。

在中國經濟下滑、各行各業激烈削價促銷的背景下，許多企業紛紛將海外市場視為新的成長動能，而香港因地理位置與文化相近，成為企業走向國際化的首選。然而，香港市場規模有限，高度依賴中國消費。面對中國企業如洪水般湧入，將其境內「超級內捲」的競爭模式帶到香港，這對不少企業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衝擊，被取代只是時間問題。

回頭觀察海皇粥店所在的中國競爭對手。現時中國十大粥品品牌分別有廣州的粥公粥婆、上海的曼玲粥、北京的嘉和一品、江蘇的糯雅芳粥、東莞的仟福粥點、佛山的如軒砂鍋粥等等，其中分店分布最廣且分店最多的是仟福粥點與曼玲粥。2012年創立的曼玲粥為「2024胡潤中國餐飲品牌TOP100」的百大品牌，當下擁有超過1,500間分店，屬中國粥品市場的行業龍頭。海皇除了規模不如人以外，如果再比較經營策略，曼玲粥又比海皇粥店更為積極進取，曼玲粥主要倚靠加盟制，顛覆傳統粥店以早餐為主的經營模式，重點進攻宵夜市場，現時24小時營業門市比例高達30%，宵夜生意占營收高達25%，此外，曼玲粥亦大力開拓外賣平台生意，外賣業務甚至一度貢獻了曼玲粥超過7成的營收。這些都是香港本土品牌海皇粥店遠遠無法比擬的。

再以2025年3月在香港上市的蜜雪冰城為例，憑藉著全球數萬家門市的經營規模，在香港各區已經開設至少10家分店，推出的產品價格遠低於香港市場平均價格。比方說其招牌檸檬水訂價8港元，僅為香港本土茶飲店的三分之一，吸引了大量本地消費者。又如折扣零售品牌好特賣自2025年攻入香港後，擴張速度驚人，已經開了超過十間零售店。它利用中國大規模採購能力，以低價方式銷售即將到期的零食，可樂甚至便宜到只要每罐2港元，對香港本地零售店造成巨大挑戰。在此同時，香港本地連鎖品牌「零食物語」在過去半年已經關閉一半門市。市場分析師指出，中國連鎖品牌透過規模、中央廚房、區域配送中心、獨立有效物流等等的標準化供應鏈體系，將單店營運成本壓縮至香港傳統商家的極低水準，成本優勢壓倒香港傳統品牌，是香港老字號兵敗如山倒的根本原因。

香港老字號面對的環境還不是普通的險惡，一些中國連鎖餐飲品牌創始人在港開設多家門市，主要目的可能還不是為了要賺錢，而是為了自己家族在香港身分的續簽以及資產轉移的布局；另有跨境電商企業在尖沙咀開設旗艦店，儘管門市銷售不佳，卻還是通過香港子公司完成大規模跨境融資。這些資產轉移為主、賺錢與否無所謂的操作，讓單純依賴香港獲利的本地商家根本無法招架。

對於香港老店急速凋零的趨勢，香港貿易發展局早已做過研究，83%的老字號企業缺乏數位化轉型的相關規劃，67%的管理層從未理解過中國內地新零售業的行業生態，在面對中國企業大舉擴張時因此毫無應對之力。許多老字號企業自身的創新匱乏或許是另外一個凋零的原因。比方說很多餐廳至今仍沿用手寫點單、現金結算的傳統模式，他們甚至對美團、餓了麼等外賣平台的外賣系統加入申請的要求置之不理。這意味著他們不可能掌握外賣的相關訂單，拱手將外賣市場奉送給從中國跨境攻入的連鎖品牌。

1840年鴉片戰爭後，原本是小漁村的香港因為貿易路線中轉的優越地理位置，發跡成為國際大都會。本地品牌、商家因而迎來數十年的好光景。現在看香港餐飲股的股價，大家樂與大快活現在的股價比2014年的歷史高點跌掉80%以上；茶餐廳第一股翠華控股只有歷史高點的3%；以太興港式燒臘為營運主力的稻香控股當前股價也只有歷史高點的5%。龍頭品牌尚且如此，其他老字號的未來命運更是艱難，在中國品牌企業強勢崛起下，香港的好味道、老生意，恐怕將逐漸變成歷史的記憶。（作者為資深金融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