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推穩定幣 成終結聯繫匯率序曲？

香港實施聯繫匯率，金融管理局對於美元兌港元的匯率區間，維持在7.75至7.85兌1美元的匯率區間。面對川普上任後全力推動美元走弱下，5月港幣升值至7.75，香港金管局為維持匯率穩定，被迫拋售1,290億港幣買美元，以捍衛匯率，但此舉措卻也令港幣大量增加，銀行體系資金過剩、隔夜拆款利率崩跌，借錢成本近乎零。外資幾乎免費借港幣，換成美元存進美國隔夜市場，賺取3%以上無風險利差。大量套利交易拋港幣買美元，使香港資金外流，港幣又轉為快速貶值，6月11日觸及7.85，迫使香港金管局轉為賣美元買港幣。一個多月內歷經冰火兩重天。除了套利交易干擾，導致大量資金持續外流香港的原因，還有諸如經濟收縮、貿易中心地位被削弱等結構因素。

但還有一點更值得注意，就是香港正積極推動穩定幣，與美國推行穩定幣的效果不同，外界預期這項政策反而可能倒過來削弱港元。這一推測並非空穴來風，香港《穩定幣條例》於2025年5月通過，8月1日生效後，容許多種法定貨幣掛鉤穩定幣發行。然而，與美國不同，香港實行聯繫匯率制度，一旦香港的人民幣穩定幣獲准發行並可與港元自由兌換，加上現有美元穩定幣流通，可能構成雙軌貨幣體系（即港元與美元及人民幣掛鉤的數位貨幣各自自由兌換），並可能改變港元在本地支付與資本流通的主導地位。

香港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許正宇先前表示，「不排除穩定幣掛鉤人民幣的可能性」。人民幣穩定幣倘若可以自由兌換港幣，按香港聯匯制度，等於可以由人民幣穩定幣自由兌換美元。香港若未來形成「人民幣穩定幣—港元—美元」的潛在雙軌制，這類穩定幣獲廣泛使用，它們若能提供更佳的支付和匯款功能，便會削弱本地貨幣作為單一記帳單位的角色，對香港聯繫匯率穩定性形成挑戰。

香港的目標不會只有港元，因為條例裡面所規定的穩定幣幣別，不只港元，還包括了其他貨幣，境外人民幣就是其非常重要的目標，對北京而言，香港不僅可發展穩定幣，又可發展數位人民幣（CBDC），可說一舉兩得。難怪有人認為，香港穩定幣條例的通過，是中共有意透過香港推動穩定幣與人民幣掛鉤，配合人民幣國際化戰略，藉香港作為國際金融平台，進一步滲透全球數位貨幣體系。

穩定幣的發行對香港金融行情有什麼影響？短期看，多家發行商勢必準備充足的資金去買進港元短期票據與債券，這樣會使短期利率維持在低檔，拉高股票市場可以接受的估值，進而支撐恒生指數在相對較高的位置；對中國政府與香港特區政府來說，這可以繞過全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結算系統，避免類似俄羅斯遭受的金融制裁。然而長期看，這會出現一個本質上的政策矛盾，過往人民銀行透過嚴格的外匯管制堵住的境內人民幣外流管道，如果出現任何中國特色的監管漏洞，會不會出現更大規模的資本外逃？這種情況不經過實際測試，沒有人會知道。然而，正在摸著石頭過河的穩定幣馬上要在8月1日誕生了，完全沒有摸索時間。

香港特首李家超接受《南華早報》訪問時曾表示，香港不希望取消聯繫匯率，但是，「港府已為最壞情況制定應急措施。」這句話在穩定幣發行前特別講出來，值得市場人士細細品味。（作者為資深金融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