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關稅震盪 台美協議仍是護盾

美國總統川普在2025年4月高調宣示，將援引IEEPA法案對各國開徵所謂「對等關稅」那一幕仍讓人記憶猶新。消息一出，全球市場震盪，且歷經近一年的司法攻防後，聯邦最高法院在2026年2月推翻川普政策，為這場法律爭議畫下句點，但不代表川普提高關稅的政策意志就此停止。

川普在對等關稅遭法院推翻後，隨即宣布改採《貿易擴張法》122條徵收10%附加關稅，隨後又表示可能調整至15%。雖然122條本身具有150天的時限，若要延長仍須經國會程序，但就政治效果而言，這至少暫時填補了原先對等關稅政策失效後的空缺。再加上川普聲稱，將重啟主要貿易國301調查，其目的顯然仍是延續施壓，迫使各國重新回到談判桌。

但這一切恐怕事與願違。川普目前這套新的關稅政策，無論在適用範圍或與既有協議的銜接上皆顯得非常混亂，新的規定更存在許多不確定性，這導致有協定的國家不滿抗議，沒協定的國家則選擇繼續觀望。依《金融時報》評論，就關稅角度而言，受益最大贏家或許是中國和巴西。此報導一出，立即引起各界譁然，日韓不約而同提出異議，歐盟貿易委員會主席亦為此表示相當不悅，甚至宣布暫停審議歐美雙方之前的協議活動，直到美國釐清其關稅政策為止。這不是單純技術問題，更牽涉到各國對美方政策一致性的可信度。

更令人困惑的是，美國海關總署在2月底正式公告的最新關稅手冊中，關於122條的引用，竟維持最初附加10%關稅的方向，一夕之間問題更加複雜，不僅導致已簽署協議的國家有不少貨品關稅竟比被課徵122條的附加10%還高，令各國經貿團隊尷尬不已，更有不少當初個別在談判中爭取到的對等關稅豁免商品，也被迫恢復到原始狀態，並未明顯優於未簽協議國。

台美關稅協議於農曆年前雙邊簽署，美方在新聞稿中聲稱，體諒台灣尚需等待國會批准，願意先執行協議內容。在川普遭法院翻盤後，新的關稅手冊並沒有如期將台灣納入已簽署協議國家，原本的相對優勢也因此遭到壓縮，此外，協議中的部分文字恐怕需要再確認和置換，否則當初特別爭取來的豁免恐被推翻。

事實上，川普如果按照其宣稱的15%來附加，其實與協定國爭議將會減少非常多，整個新關稅政策也比較能接近被廢除的對等關稅；但公布10%之後，若美方未與這些協定國有明確的方向，其餘未簽約國家其實根本失去上桌談判的誘因。不難推論，川普應當很快隨時會再改回15%，更可能還會伴隨301制裁名單的公布，重啟勝利之姿。

但即便如此，這並不代表台灣應放棄台美關稅協議。恰恰相反，在目前這種高度不確定的局勢下，這份協議仍然是台灣手上最重要的制度性保障之一。原因在於，台美關稅協議的價值，從來不只在眼前幾個百分點的稅率高低，而在於它對未來更大風險的預先布局。

首先，整部台美關稅協議最重要的關鍵，其實是美國在232條款上給台灣的優惠承諾，這其中涉及到如半導體、資通訊產品、汽車零件等台灣重要出口項目，特別是半導體與資通訊產品，幾乎占了台灣出口美國70%的貿易額，232條款可謂籠罩台灣一半以上的產業，影響甚鉅。同時，必須清楚一個觀念，川普利用232條款採取的貿易措施，並沒有因為最高法院的判決而受到影響，兩者是獨立事件，換言之，台美關稅協議最大目的就是要保住台灣可以在之後232調查中，取得美方優惠待遇。所以，一旦台灣輕言放棄關稅協定，232條款的問題恐怕不是台灣多數企業願意面對的。

其次，川普日前業已宣布對16個主要貿易對象國提起301條款調查，除了中國、新加坡、挪威、柬埔寨、孟加拉等，尚包括台、墨、越、日、韓、歐、泰、馬、印尼、印度、瑞士等已簽署協議國家。這項舉動推測有兩項用意，第一，確保這些已談妥協議國家繼續遵守協議；第二，由於順差大國多有入列，因此針對產能過剩祭出調查。由於301調查需要一段時間且目前警示意味濃厚，雖然台美關稅協議並沒有提及301條款的豁免，但由於該協議是基於雙方對公平貿易的認定，台灣在協議中同時放寬許多被美國過去認定為貿易障礙的項目，換言之，一旦雙邊執行協議，美國將很難短期內根據301條款認定台灣有不公平行為，台灣暫且毋須太過擔心，但必須重視協議的效果，正如貿易代表葛瑞爾所說：「川普政府會考慮這些國家做的承諾、執行情況來通盤考量關稅問題。」

再者，撇除232條款規範項目，其餘大部分商品，台灣幾乎取得最高15%的優惠，少部分商品的最惠國待遇若超越15%時，則維持原稅率。台灣在這些商品中，額外取得170多項商品維持最惠國待遇，整體優惠項目數量其實遠優於日、韓、歐。雖然川普改採122條款附加10%後，暫時會有部分商品將低於15%，造成比協議還低的矛盾現象，但未來改成15%之後，就不會再出現這樣的問題，台灣實在無須廢棄或重啟協議。

最後，考量川普對關稅的執著以及其個性的不可預測，台灣的最佳策略就是主動要求美方儘快再次釐清協議內容並修正，而非「重談」或「廢棄」，因為這兩個用詞，更是在經貿外交上要非常謹慎。以現在的局勢，若提出重談，幾乎等於否定美國的籌碼；提出廢棄，幾乎等於質疑川普在其國內的權力基礎及聲望，這兩項都不是趨吉避凶的明智之舉，更不應該在川普忙於伊朗戰爭時，去挑起這敏感神經。畢竟，除了301條款，川普尚有201、338條款可以運用，由於台灣最致命的弱點便是去年對美的巨額順差，換言之，若想重啟協商，很可能因為這些措施，又再度回到最初對等關稅的程度。

嚴格來說，在對等關稅遭聯邦最高法院宣告違法之後，台美關稅協議的效果或許真的從10分減為9分，但為了這1分，可能導致恢復原點，得不償失，所以，雙方應該要相互體諒，而不應該是斤斤計較，更不需要幸災樂禍。況且，無論最後是否真的少了這1分，對企業而言，協定代表的是可預測性和可遵循的路徑，這份安定感是無法量化的重要關鍵!

所以，在這個充滿變數的美國貿易政策環境下，台美關稅協議或許未必完美，但它依然是台灣目前最不該輕易放手的一道護身符！（作者曾任行政院經貿辦公室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