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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
日本如何迎向「一人老後」社會
日本已是超高齡社會,又受少子化、未婚化與長壽化交織的影響,「核心家庭」正被擴大中的「單身高齡族群」取代,這不僅是生活型態的改變,也是社會結構劇變的訊號。日本厚生勞動省預測,不到5年、也就是2030年,日本將迎來單身高齡化社會。隨著家族支撐力消失,社會保障、醫療照護與住宅市場,都必須面對一個現實:將有一群高齡者,終生沒有配偶、沒有子女,甚至沒有可以倚靠的近親,社會體系與金融服務必須重新設計與升級。
推估顯示,日本家庭總數將在2030年達到5,773萬戶的高峰,之後開始下滑,2050年縮減至5,261萬戶,2030年之前平均每戶人口數將會少於2人,社會結構也會急遽變形,「家族同住」不再是主流,獨居的密度將更高。
高齡獨居趨勢存在顯著性別差異。預計2020至2050年間,65歲以上的男性獨居率將從16.4%激增至26.1%,女性則由23.6%升至29.3%。值得注意的是,男性獨居者的增幅明顯高於女性,增長趨勢更為陡峭。
更深層的變革在於「單身」的結構性成因也促使高齡化社會發生質變。數據顯示,高齡獨居者的未婚比率正在大幅飆升,男性從33.7%攀升至59.7%,女性則由11.9%增至30.2%。這意味著高齡者會從「一個人住」,逐漸演變成「全方位無援」的窘境:生活上必須自行面對各種長照科技、飲食健康管理,以及熟悉金融與法務,甚至從入院擔保、醫療決策到身後事務,皆面臨缺乏家屬支撐的現象。
最實際的問題是,高齡者要準備多少退休金才能維持一定的生活水準?在日本,65歲以上的單身者平均月支出約16.2萬日圓。對比年金收入,男性約16.9萬日圓能勉強支應基本生活,女性約11.1萬日圓、面臨每月5萬日圓的資金缺口。若要追求更有品質的社交與興趣生活,單身者因缺乏規模效益,每月支出將攀升至20至22萬日圓,資金缺口進一步擴大。
更嚴峻的挑戰在於「健康壽命」與「平均壽命」間存在8至11年的失能落差,醫療照護支出將隨之激增。因此,老後的財務策略必須從「被動提領」轉向「資產續航」,透過風險可控的現金流管理與抗通膨配置,確保活得比資產還久。
現今日本普遍建議年長者以「NISA」(日本個人儲蓄帳戶)作為核心金融工具,這項投資獲利免稅,且沒有保有期間的限制,年度投資上限可達360萬日圓、生涯投資上限則是1,800萬日圓,除了可獲得價差收益,配息也能免稅,適用於布局高股息股票或REITs,讓配息補足生活費,同時以指數型基金做長期持有。在資產配置上,應以穩定現金流為主,例如現金與債券約30%至40%做緩衝,全球股票約30%承接成長與通膨防護,再以J-REITs與高股息股票約30%打造「第二份年金」。若以稅後4%年化殖利率補足每月5萬日圓赤字,所需本金約1,500萬日圓,用這類逆推法就能把「需要多少錢」的焦慮變成可計算的目標。
單身高齡者面對的最大差異,不是更節儉或更自律,而是許多投資風險必須「自己扛到最後」。在住宅方面,高齡獨居常因孤獨死或欠租風險被拒租;而在醫療與照護,不論住院、手術或入住機構,往往被要求提出保證人,包含緊急聯絡、費用連帶責任到最後遺體受領等。
照護費用也需要先行估算,一般來說,初期支出平均約74萬日圓,月費平均約8.3萬日圓,平均照護期約5年1個月,合計約580萬日圓。若再將突發住院或差額病房等支出都算進去,平時保留100萬日圓到200萬日圓的高流動性現金,以免在緊急時刻被迫賣出資產。
對於認知症(失智症)與身後事務,如果未在意志清醒時完成交辦代理人或是死後事務委任與遺囑等安排,帳戶凍結與決策真空都會讓生活瞬間失控;若採用整套法務與生活支援的「生涯支援」方案,預估成本約落在150至300萬日圓,這些都應被視為老後預算的一部分,不是臨時才想辦法。
也正因為單身獨居的「成本」逐漸可量化,市場正出現新的長照服務產業,相關市場需求預計將從2024年的45億美元(約7,046億日圓)成長到2033年的1,062億美元(約1.67兆日圓),年均成長率高達37.2%,服務範圍涵蓋遠端監看照護、透過IoT家電數據資料、智慧電表與穿戴裝置的生理訊號進行非侵入式偵測,飲食健康方面則朝個人化冷凍便當配送市場發展,這些服務到2029年預計可達540億日圓。
金融服務同樣需要更貼近「無親屬」情境的產品設計,例如結合信託機能的帳戶,讓資金在特定用途下可由專業人士代為支付,或針對持有自宅的單身者改良逆向房貸,甚至綁定保險給付與照護、死後事務代辦,直接交付可操作的解法。
高齡社會已是世界各國的政府治理挑戰,尤其是單身高齡族群,將會從社會結構的「例外」走向社會結構的「常態」,因此更需要及早將收支缺口、照護支出與法務備援納入人生計畫,企業與制度也必須接手由家庭承擔的責任,讓一個人也能安全、有尊嚴地度過老後旅程。(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具駐日10年特派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