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震撼！挑戰聯準會獨立性

2025年9月18日，美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以11票贊成、1票反對的懸殊結果，通過將聯邦基金利率下調1碼，正式開啟新一輪降息循環。這場會議不只是技術性調整，更是制度共識與政治介入之間的微妙交鋒。會議中唯一的反對票來自新任理事米蘭（Stephen Miran），他主張一次性降息2碼，以更迅速對沖就業市場惡化的風險。此舉不僅挑戰FOMC的漸進主義，也揭示聯準會內部對「預防性降息」的理解分歧。

美國聯準會自1977年起即被國會賦予「雙重使命」：穩定物價與促進充分就業。這不只是貨幣政策的指導原則，更是制度獨立性的基礎。在通膨升溫或勞動市場惡化之際，聯準會需在兩者間取得平衡，並以「長期利率的適度穩定」作為補充目標。此設計旨在防止短期政治干預，確保政策以宏觀經濟為依歸，而非政黨利益。

然而，這項穩定性並非不可撼動。歷史上，聯準會曾因總統壓力而調整政策節奏，例如尼克森時期的降息導致通膨失控，也曾因格林斯潘的「市場友好」立場而被批評過度迎合華爾街。如今，川普重返白宮，聯準會的獨立性再度面臨挑戰。他不僅公開批評現任主席鮑爾，更試圖透過人事安排與制度重塑，將聯準會納入其經濟與選舉策略的延伸。

FOMC是聯準會制定利率政策的核心機構，由7位理事與12位地區聯邦儲備銀行總裁組成。理事擁有固定投票權，地區總裁則採輪值制度，每年僅5位具投票權。此設計避免單一地區或政治勢力主導決策，確保全國經濟狀況被納入考量。

主席鮑爾同時擔任理事會與FOMC主席，負責主持會議與引導政策方向。其他理事如庫克、米蘭等代表不同政治與經濟立場，地區總裁如紐約聯儲的威廉斯、聖路易聯儲的布拉德則提供地方觀察。這種結構雖複雜，卻形成「共識導向」文化，使政策不易被單一意志左右。

但制度平衡也有脆弱性。總統擁有提名理事的權力，參議院則負責確認，使理事的政治色彩難以完全排除。當總統以人事安排改變政策方向時，FOMC的獨立性便可能受侵蝕。

近年FOMC投票結果呈現高度一致，無論升息、降息或維持利率不變，絕大多數會議都壓倒性通過。這不僅反映政策協調，也顯示鮑爾在管理委員會方面的能力。即使在通膨升溫或勞動市場惡化背景下，FOMC仍能一致對外發聲，維持市場穩定與政策可信度。

近年FOMC投票結果呈現高度一致，無論升息、降息或維持利率不變，絕大多數會議都壓倒性通過。這不僅反映政策協調，也顯示鮑爾在管理委員會方面的能力。即使在通膨升溫或勞動市場惡化背景下，FOMC仍能一致對外發聲，維持市場穩定與政策可信度。

川普與鮑爾的關係，自2018年鮑爾接任主席以來便充滿張力。川普曾多次批評鮑爾升息政策，指責其阻礙經濟與股市表現，甚至暗示要撤換他。雖然《聯準會法》規定主席任期4年且不可任意解職，川普仍試圖透過輿論與人事安排施壓，迫使鮑爾調整立場。

2020年疫情期間，川普強烈要求聯準會降息至零並啟動量化寬鬆，以支撐財政赤字與選舉經濟。鮑爾雖配合降息與資產購買，但始終堅持「依據數據決策」，拒絕將貨幣政策政治化。這種堅持使得聯準會在川普任內仍保有一定的獨立性，但也讓鮑爾成為川普眼中釘。

如今川普重返白宮，川普本想提前換人未果，現等到明年初將提名新任主席。這場人事攻防不僅關乎個人恩怨，更是制度與政治的對決。川普是否能改寫聯準會政策方向，將取決於制度韌性與市場對獨立性的捍衛。

2025年9月FOMC會議，被《華爾街日報》形容為「數年來最奇怪的一次」，不僅因政策分歧，人事與制度更是劇烈變動。川普提名的米蘭以閃電速度通過參議院確認，並在會議前一天宣誓就職。他曾在選舉期間提出《重組全球貿易體系的使用者指南》，選後成為川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其政策立場明顯偏向激進降息。他的立場打破過去投票一致性，也引發市場對聯準會獨立性的疑慮。

更令人關注的是，米蘭在聽證會上提出「第三使命」概念，主張聯準會應追求長期利率穩定，為川普財政政策提供支撐。此外，米蘭公開強調「政策應回應選民需求」，而非僅依賴技術模型與通膨預測。他曾表示聯準會「不應成為金融菁英的堡壘」，而應回應「主街」（Main Street）的痛苦，刻意模糊技術與政治界線，試圖將貨幣政策重新政治化。米蘭的立場與行動，已讓市場重新評估聯準會的政策可信度與未來走向。他是川普經濟意志的延伸，也讓FOMC的「共識文化」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最後，聯準會是否會被川普撼動，並非簡單的「會」或「不會」，而是一場制度韌性與政治壓力的長期角力。川普擁有提名新任主席與多位理事的權力，若參議院配合，FOMC的投票結構與政策傾向可能出現根本改變。米蘭登場打破過去的共識文化，象徵政治介入的開始。

然而，聯準會仍具備制度防線，包括透明決策程序、多元成員結構與市場監督機制。即使面臨人事重塑，其他成員仍可透過投票抵制激進政策。市場對聯準會獨立性的信任，也是一種制衡力量。

這場交鋒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民主制度的試金石。未來關鍵在於：制度能否撐住壓力，守住貨幣政策的專業性與穩定性，不讓政治意志凌駕經濟現實。（作者為中信金融管理學院講座教授、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