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繼續漲？答案或許在北京

國際黃金價格大漲，在今年9月突破每盎司4,000美元，截至2025年10月10日為止，年累計漲幅高達52%，黃金的大漲勾起了四、五年級生塵封已久的回憶，想起早年結婚生子以及各種喜慶，長輩都以金項鍊、金手鍊，甚至金牌當成贈品的日子；而年輕世代鮮少見過這些金飾，倒是把黃金當成最熱門的迷因（meme）商品，尋找炒作投機的發財機會。

對於金價驚人的上漲，最流行的解釋是「美元貶值」，美國聯邦政府財政赤字龐大，美元霸權將一去不復返，幾千年來作為人類最古老避險工具的黃金，自然前景燦爛；其次，還有通貨膨脹、國際局勢動亂等原因，世界既有的秩序正在崩解，在無序的變動下，黃金「保值」的角色再度躍上舞台。

美元貶值的確是個大家都懂、很容易解釋的理由，不過，從金融市場的表現來看，「美元貶值」跟充斥在網路的「認知作戰」假訊息，其實相去不遠。

黃金價格從2024年初約每盎司2,000美元，迄今翻了1倍；但是同一個時期，美元指數在2024年初為102.5，現在98.8，基本上沒有升貶。如今世界上幾乎所有投資商品都以美元為對價，如果「美元貶值」的論述為真，那麼應該不論汽油、房價、美國股票，甚至歐洲、日本、台灣的股票都要同步飛漲才對。我們都知道，這並非事實。

不過黃金價格的大漲，的確是一個極端現象。從美國銀行全球投資研究中心最新報告顯示，黃金與石油是傳統對沖通貨膨脹的商品，但是2025年卻是歷史上極為罕見的特例，在全球通膨壓力趨緩的大勢下，黃金價格反向大漲、石油價格卻大跌，極端值幾乎直逼1973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機以及1979年第二次石油危機引爆的大通膨。

2025年美元匯價沒有重大波動，新冠疫情引爆的通貨膨脹也成功獲得抑制，但是黃金價格卻突然大漲，真正的原因，來自北京政府。中國是全世界外匯存底金額最高的國家，在美中戰略對決不斷升高的此時，「降低美元儲備的比重」當然是中國去風險的必要措施，但是中國外貿順差還在累積、賣掉的美債也要找新標的購入，黃金自然是中國人民銀行外匯資產配置的選項。

因此國際黃金價格能快速翻倍，主要的動能就來自北京政府。到2025年8月底為止，人民銀行已經連續11個月持續買進黃金，將中國國家黃金儲備拉高到2,303公噸。中國政府不只自己買，還吆喝俄國、巴西、南非等一大群反美陣營的國家一起買進，他們藉著增持黃金，傳達出「反美元霸權」的強烈訊號。

所以要回答「黃金還能不能買？」這個問題，得把眼光投向北京中南海，如果習近平繼續要求人民銀行增加黃金儲備，而且完全不介意每盎司4,000美元的金塊是不是太貴，那麼金價當然還有上漲空間。

另一個理由是，人民銀行即使已經持續大買黃金，中國的黃金儲備比重還是嚴重偏低。人民銀行帳上的外匯儲備金額太高，即使黃金價格已經翻倍、黃金儲備也拉高到2,303公噸，但是中國的黃金儲備占整體外匯存底的比重，還是只有0.03%，遠低於美國、德國的0.7%。

人民銀行增加黃金儲備，似乎是個「合理」的抉擇，但是進一步思考，馬上會發現這是一個「非理性」的決策。美國政府有8,133公噸的黃金、德國有3,351公噸、義大利2,451公噸、法國2,437公噸，這些國家放在金庫的黃金都比中國高、成本更是每盎司幾十美元的低價，美國政府手中的黃金是中國的3倍半，習近平與普丁聯手拉抬黃金，每拉高1美元，川普躺著帳面價值就增加3.5美元，這算盤怎麼打怎麼不划算。

還有，黃金早就失去貨幣的功能，在半導體科技與AI突飛猛進的今天，即使是擺滿整個金庫的黃金，也無助於增進人民對貨幣的信心。人民幣貨幣供給額M2到2025年8月底為331兆9,800億元，而整個人民銀行的黃金用每盎司4,000美元計算，也就只有2兆元人民幣，跟330兆元的人民幣發行額完全無法匹配。增持黃金，除了宣傳弱勢美元的認知作戰之外，在貨幣銀行體系並沒有實益。

不要說中國了，就算擁有全世界最多黃金儲備的美國，8,133公噸的黃金市值也就剛好超過1兆美元，還不如台積電的總市值。台積電對美國經濟與金融體系的重要性，遠遠超過聯邦政府金庫中的那些金條，「晶片大過金條」的邏輯非常簡單。

如果投資人真的想要賭黃金價格上漲，還不如直接買入Agnico Eagle、Barrick Mining、Newmont等金礦公司，金礦公司股票指數型基金VanEck Gold Miners ETF今年年初至10月上旬的漲幅高達126%，不論個股或是ETF的漲幅都遠遠超過黃金。當然，這些金礦公司經營階層的誠信紀錄不佳，必須慎入。（作者為金融業資深工作者，長期觀察國際經濟與金融情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