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限稀土入美 背後劍指巴基斯坦

2025年10月將是歷史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因為美國與中國從此正式進入冷戰狀態，標誌性事件就是稀土風暴。在10月9日中國商務部發出兩份公告，簡單說，就是要全方位管制中國企業對稀土的開採及分離設備出口，同時還要「長臂管轄」，外國企業出口的材料中就算只含有0.1%源自中國的稀土，都必須申請中國商務部批准。

這次稀土事件立刻引來川普的強烈反應，對中國的出口額外增加100%關稅，同時還管制了關鍵軟體（包括IC設計用到的軟體架構），以及波音飛機與零件出口。美中關係出現了具有高度針對性的敵意，使得川普宣稱在南韓的APEC場合，與習近平的場邊峰會已經沒有意義。

從外交上來看，事態相當嚴重，美中之間的你來我往已經不留情面，相當於是撕破臉，所以，形容美中之間由拜登時期的「控管競爭」，進入川普2.0的「新冷戰」，並不為過。

那麼我們首先來問，事情為什麼會發生？

中方提出的一個說法是，美國在9月擴大了對中國企業的出口管制清單，例如不只列入華為，華為的子、孫公司也列入。這當然是因為美國要對付華為可能的白手套，不要讓出口管制出現漏洞。於是現在中方要報復。

複雜現象的表面往往會有一層又一層的迷霧，彷彿要遮掩什麼。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認為，稀土的出口管制是一場複雜的作業，不可能在兩週內就完成。事實上美方認為，中方這一場稀土操作早就規劃很久了，所謂的報復只是表面上的藉口而已。

這裡我提出兩個可能的假說，想要破解這個迷霧。第一個是，中方的長臂管轄針對的，其實不是美國，而是另有其人，是巴基斯坦。

時間拉回9月8日，密蘇里州的美國戰略金屬公司（USSM）與巴基斯坦陸軍旗下的邊境工程局（FWO）簽署稀土合作備忘錄，USSM將投資5億美元在巴基斯坦興建稀土礦物加工廠。然後，FWO立刻向USSM輸出首批稀土礦物，包括銻、銅精礦，以及包括釹、鐠等稀土元素，已於10月4日抵達美國東岸。同時，巴方向美方提議由美方來建設巴斯尼港，作為稀土貿易的港口。這個港口面對印度洋，往西去有中巴經濟走廊的瓜達爾港，再過去就是伊朗的荷姆茲海峽。

接著來了戲劇化的一幕，就是在9月28日，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阿西姆‧穆尼爾（Asim Munir）與總理謝赫巴茲‧謝里夫（Shehbaz Sharif）在白宮向美國總統川普贈送禮物，這個禮物正是「稀土」的樣本土壤。

巴基斯坦與中共有緊密的關係，被中共認為是鐵桿兄弟，俗稱「巴鐵」，現在居然向美國示好，提供稀土來源，效果上會削弱中國在稀土的壟斷地位。

中國當然有自己的對策，長臂管轄顯然涵蓋到巴基斯坦，因為巴基斯坦的稀土開採，用的是中國的技術與設備。另外，中方也明白，美國可以透過白手套來間接買到中國的稀土，所以為了堵漏，就必須對全世界都管轄。

表面上稀土風暴讓人覺得是針對美國，但更現實的，是針對巴基斯坦，要阻止其他國家繼續靠向美國。

估計美國也心知肚明，所以，既然巴基斯坦要靠向美國、與美國合作，引來中共出手要修理巴基斯坦；美國作為老大哥，當然要出面，於是宣稱中國透過對稀土的全方位管制來把稀土武器化，是對全世界的經濟脅迫，必須嚴肅處理，於是把對中國的關稅立刻增加100%。

第二個假說是，習近平這邊可能想要為10月底在南韓的川習會準備談判籌碼。中方在談判前刻意拉高姿態，要給美國足夠大的壓力，準備互相讓步之用，估計川普是商人性格會妥協，降低關稅或放鬆一些出口管制，然後習近平可以拿這樣的交涉成果進入四中全會，向黨內證明他可以搞定川普，可以修補美中關係，如此可望強化他的黨內地位，不至於大權旁落。沒想到這是誤判，川普的強烈反應讓中方反而措手不及。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的談判風格是遇強則強，每次中方有報復，川普立刻就反報復，更加強硬，沒有例外。例如，2019年5月上旬，習近平把劉鶴談的協議全盤推翻，要求重新談判，川普立刻加關稅。川普就像一隻埋伏的獵豹，一看到獵物出現就撲上去，這樣的談判風格中方居然沒有發現，還以為川普會妥協。

現在看來，美中雙方已經失去互信，進入敵對狀態。同時我們會看到兩個趨勢，一個是雙方會全方位脫鉤，再來是會進入全方位對抗。這場新冷戰一旦啟動，就不會有回頭路，而是一路進行到底，一直到有一方倒下來為止，這是冷戰的鐵律。

稀土是戰略物資，會影響到智慧手機、電池、汽車、晶片、戰鬥機、雷達系統及導彈等製造，所以稀土武器化確實是中方的一張王牌，對美國來講算是事態嚴重，逼得美國必須也把自己的王牌打出來。

中方的王牌包括稀土、藥品、供應鏈的規則制定，美方的王牌包括高新技術、航空、導航系統、軍事工業，當然還有美元結算系統（SWIFT）。

例如美方推出了新措施，就是波音的飛機與零組件也管制出口。中國手上有超過1,800架波音的飛機，如果拿不到零組件來做維修，那可能要停飛，將重擊中國的航空業。這個措施的戰略意義是，美方在擴大戰場，把管制的領域延伸出去，不再局限於晶片與高新技術。

雙方會在對方的供應鏈當中尋找弱點，會不斷打出一張又一張的王牌，會比誰手上的王牌多，誰的威力大，以及誰的盟友多。

如此纏鬥下去，到最後的最後，合理估計，將會打到台灣牌。

就地緣政治上來說，台灣是第一島鏈要衝，關係到日本與韓國的國家安全，還有菲律賓與南海的自由航行，而不是只有晶片產業鏈。何況，在台灣有半導體產業之前，美國就已經在軍事協防台灣了。

微妙的是，中共對台的軍事威脅，首先會出現的是海空封鎖。這一來，不但台積電的晶片無法正常出貨，會立刻衝擊到全球經濟，而且會引出一個新的問題，那就是台灣的能源不能自主。

台灣在能源供應上有兩大焦慮，首先是環境焦慮，就是地震太多，對核能安全有疑慮；再來是地緣焦慮，就是能源97%要依賴進口。

目前的能源結構如下：液化天然氣大約40%到48%，煤炭大約39%，可再生能源（包括太陽能、風力、水利、生質），大約占10%，核能大約占3%到6%。一旦台灣被海空封鎖，天然氣大約撐10天，煤炭大約撐7周，石油大約撐20天。

所以，台灣人要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當務之急是要確立能源自主，而後者等於要進一步確立海空運輸的安全。

隨著美中的對抗持續下去，台灣牌遲早會被打出來，美中雙方可能在台灣的能源安全上大做文章。所以，台灣不能掉以輕心，而是應該及早因應，增加煤炭與液體天然氣的戰略儲備是絕對必要的，同時也要認真考慮如何提高核能的使用，以便提高在危機時刻的韌性。（作者為總體經濟學家，長期鑽研總體經濟、貨幣政策、地緣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