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碳市場催生綠金引擎

加州作為全美氣候行動領頭羊，其碳「總量管制與交易計畫」（Cap-and Trade Program）自2012年啟動以來，已成為美國各州碳市場管理最具參考指標，該計畫預計2030年較1990年基期年減少40%碳排放量，於2045年前實現85%減排，最終達到全州碳中和。在此計畫下，企業若排放量超標，須購買額外碳配額以符合規定，碳配額經由加州空氣資源委員會（CARB）每季度透過公開拍賣分配給受管制企業或允許在次級市場進行交易，此機制不僅決定碳排放市場價格，亦賦予企業靈活管理其碳排放量。「總量管制與交易計畫」涵蓋年排放量超過25,000噸二氧化碳當量的大型發電業、水泥生產業、煉油和天然氣業等事業體，前幾大產業部門總碳排放量占加州溫室氣體總排放量達85%以上。

儘管上述計畫在推動加州減排方面已取得相當成效，但近年運作過程中也暴露出諸多問題而廣受外界批評，尤其是在碳洩漏風險、免費配額過高以及碳收入分配公平性等議題。

首先，原計畫中考慮為避免高碳排企業因法規成本過高而將營運據點轉移至其他監管較寬鬆的鄰近州，而對大型電力和天然氣公用事業等高碳排企業提供高額度免費配額，然此造成所謂「碳洩漏」，引發對部分高耗能產業過度補貼爭議，指稱巨額補貼顯著削弱該類型產業去碳化經濟誘因，並引發公平性質疑。

再者，近年加州政府在環保團體強烈要求公用事業公司若出售碳配額，所得收益必須返還給州政府統籌運用。透過拍賣碳權所得的收益撥入溫室氣體減排基金（GGRF）中，該基金中至少35%的資金必須分配用於弱勢族群和低收入社區專案，以促進社會公平，但外界對於免費配額發放以及碳收入使用方式，仍存在諸多公平性質疑。

另一爭議點為碳抵銷機制的有效性，加州允許企業使用有限數量的碳抵銷為合規手段，然調查數據指出，部分碳抵銷專案未能實現其承諾的減排水準，使得高碳排產業得以延續其高碳排營運模式，實際污染量並未顯著降低，削弱減排效果和公信力。

最後，配額過剩與價格訊號失靈，「總量管制與交易計畫」的另一大問題是市場上碳配額過剩導致碳權價格下跌，但配額制度中欠缺在當碳價格過低時，如何減少配額供應的調控機制，難以激勵企業投入減排專案投資。

為解決上述問題，加州氣候監管單位的加州氣候中心近期提出諸多碳市場改革議題，以解決「總量管制與交易計畫」中存在不公平及效率性問題，包括逐步取消對化石燃料產業免費配額度，以消除對氣候污染補貼，節省資金改轉投入到低碳綠能技術研發專案上。同時，採用現金回扣方案，特別是回饋給中低收入家庭，以緩解其因能源成本上升帶來的經濟壓力。

為緩解能源成本上漲對民生的衝擊，加州實施累進式現金回扣機制。現行氣候抵免額回扣系統被認為不足以抵銷一般家戶不斷上漲的能源成本，建議將溫室氣體減排基金的收入，用於透過直接、累進式的現金回扣，優先考慮對中低收入居民補貼，由州政府直接向這些家庭發放現金支付，將能有效減輕其財政負擔。

為解決碳配額過剩導致價格下跌的挑戰，加州導入「抑制排放儲備機制」（Emissions Containment Reserve, ECR）。當碳價格跌破預設門檻時，ECR將自動扣留部分碳配額，藉此控制市場總量，進而調節供需平衡。將ECR的觸發價格設定在當前底價與儲備觸發點之間，不僅能穩定市場碳價，亦能為溫室氣體減排基金帶來額外收入。

若改革能務實，將得以提振加州現行碳市場低效率及未具公平性問題，並為碳市場發展打造健全發展路徑。加州碳交易市場已具成熟發展經驗可參考，不僅為企業減碳提供有效率市場機制，近年亦催生出多項創新碳金融商品和投資商機，碳金融工具讓投資者能夠以多重方式參與碳市場交易，從而引導資本注入於綠色經濟發展﹝如表1﹞。

從加州碳市場發展經驗得知，金融機構從中足以創造多元化商機，例如透過碳配額現貨、期貨、互換合約及相關ETF等金融商品，投資者可直接或間接參與碳市場交易。隨著加州宣示朝2045年碳中和目標推進，碳排上限將持續下修，預期將為碳價市場提供有力的下檔支撐，激勵企業投資於能源效率和低碳解決方案。（作者為台灣金融研訓院金融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