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股市滿血復活

2025年歐洲股市滿血復活，演出令人驚奇的多頭行情，從年初至7月上旬，美國標普500指數上漲5.85%，雖然還是上漲，但是報酬率遠遠被歐洲各國拋在腦後，其中，德國股市不斷創下歷史新高，2025年已經大漲21.59%，西班牙也漲21.43%、義大利漲17.54%，連經濟陷入困境的英國也漲了8.33%、法國漲5.23%。

指數漲幅都如此吸睛了，歐洲的績優個股波段漲幅翻倍的比比皆是，甚至如英國勞斯萊斯還漲了9倍。歐洲唯一弱勢的股市是過去一枝獨秀的丹麥，丹麥兩大支柱，第一是靠減肥藥大發利市的諾和諾德、第二是海上風力發電征戰全球的沃旭等，都因為遭到競爭或是發展障礙而下挫，除了丹麥這個特殊因素之外，強勁的歐洲股市是2025年最熱門的投資市場。

2025年還有一個罕見的現象，美元利率維持高檔，歐洲央行則持續調降利率。2025年6月5日歐洲央行第八度調降基準利率至2%，而美國聯準會（Fed）仍然在川普關稅威脅的不確定性下遲遲不敢降息。由於美國10年期公債利率在4.5%上下浮動，標普500的5.85%漲幅，扣除10年期的無風險利率後僅剩1.35%，溢價所剩無幾；而德國10年期債券利率為2.5%，國際投資人持有上漲21.5%的德國股市，風險溢價的報酬遠高於美國。

這是金融市場「資金無國界」本質的再次展現，川普扛著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大旗，大手大腳推動各種撼動市場秩序的政策，喜歡他與討厭他的兩個陣營劇烈對戰，在意識形態上各自都有大是大非的堅持。不過，資金本無國界，只會追求低風險高報酬的市場，川普上任後國際資金持續流出美國，相較於資本管制的中國、與政治上無所作為的日本石破茂政府，歐洲成為國際資金首選標的，國際投資人沒有選票，卻以鈔票做出了他們的判決。

2025年歐洲股市一枝獨秀，也給我們上了一堂寶貴的理財課。課程不是投資理論與估值模型，而是如何在網路訊息爆炸的AI時代，避免被大量充滿偏見的雜訊干擾。

從主流媒體、投資銀行報告、社群平台所釋出的訊息，幾乎都是歐洲經濟成長停滯不前、歐洲主流政黨陷入統治危機、遭到極端右派綁架、汽車、鋼鐵、機械等龍頭企業被中國競爭者完敗、先進的AI產業創新動能又遠輸給美國等負面訊息。

但是，歐洲股市實際上已經走了2年的強勁多頭市場，與所謂「歐洲經濟疲弱」背道而馳，台灣投資人接收到的歐洲訊息，主要來自華爾街主導的美國媒體，或者是大量中國轉譯的資訊，它們描繪的歐洲現狀不能算錯，只是偏頗了。

從美國與中國傳遞來台的二、三手歐洲訊息，戴著有色眼鏡，誇大了困境，卻忽視歐洲政治與經濟正在進行結構性轉變。

歐洲的政治領袖並非吳下阿蒙，4.5億人口選出的歐盟各級政府，都正視各自的困境勇敢地改革。更重要的是，領頭的德國逐漸走出梅克爾時代設定的舊框架（這需要時間以及幾次的重大選舉），重新面對歐洲與俄羅斯新秩序、AI崛起，以及去中國化後的經濟挑戰，再加上烏克蘭戰後重建的商機逐漸布局完成，德國領導的歐洲復興指日可待。

擺脫梅克爾設定的舊框架，一個重大的里程碑就是修改德國聯邦憲法、解除了「債務剎車」（Schuldenbremse）條款。極度堅持財政紀律的梅克爾，在2009年設下聯邦政府每年新增債務、不得超過GDP0.35%的上限。這個規定在新冠疫情期間限縮德國政府施政、與世界各主要工業國家背道而馳，梅克爾的「債務剎車」造成德國政府實質財政緊縮，在經濟增長、政府與民間投資、促進就業上，都產生裹小腳的效應。

因此，2025年3月德國眾議院與參議院陸續表決通過憲法修正案，將限制德國財政擴張長達16年的「債務剎車」條款予以放寬，明定在國防、情報、資安等領域，針對超出GDP1%的支出額度舉債，另外創設一個特別基金，讓新任的總理梅爾茨在選舉前提出的5,000億歐元特別基金取得法源，這筆特別基金將有1千億歐元用於地方政府、1千億歐元用於環境永續建設，另外3千億歐元則待議會核決。德國將率領歐洲走向財政寬鬆的道路，特別是軍費的增加，讓軍工產業股票大漲，連賓士汽車也研擬將部分產能轉往軍工相關領域，而各個產業都將或多或少受惠於政府擴大財政支出的錢潮，為歐股提供持續上漲的火藥。

完成修憲之後，梅爾茨政府馬不停蹄推動財政寬鬆的政策，7月9日新任財政部長、副首相克林貝爾（Lars Klingbeil）將聯合政府已經達成共識的預算案，向聯邦國會提出，針對德國老舊的鐵路、道路、橋樑、學校等基礎建設（因設備老舊，德國鐵路系統如今準點率很低），政府預計每年投資1,200億歐元、持續多年來翻新老舊的基礎建設。

對於企業與股市投資人來說，基礎建設的投資代表金額巨大且持續的商機，但是直接激勵股市上漲的則是企業減稅，德國長年來一直選擇保護勞工、增加社會福利支出為優先，但是財政部長克林貝爾在提交2026年預算書時，強調「本屆政府的首要任務，是經濟成長和就業保障」。克林貝爾自身是社會民主黨黨魁，卻只強調經濟成長與保障就業，不提分配，預算書內也只有針對企業所得稅的減稅，個人所得稅則維持現狀，聯邦政府政策向企業傾斜，刺激德國股市不斷創下歷史新高。

德國擴大財政支出、企業減稅的政策成效，很快將會給歐盟其他國家帶來示範效果，特別是法國。法國2025年的股市漲幅雖然落後於德國，但是法國股市早於歐洲各主要國家，在2024年初就創下歷史新高，過去一年半也在8,257至7,200點之間高檔整理。法國馬克宏總統任期已進入第九年，2027年4月的總統選舉無法再競選連任，未來1年，法國政黨的競爭態勢，將會決定法國下一階段的經濟政策大局。

2025年歐洲股市滿血復活的趨勢，台灣投資人大概是錯失了，而且還有數以萬計的投資人陷入美債ETF的漩渦內難以脫身，跨國投資原本就需要專業，我們的金融業者，還有投資人都要集體反思，從中學到寶貴的經驗。（作者為金融業資深工作者，長期觀察國際經濟與金融情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