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篇》人才出走潮難抵擋 香港金融中心地位恐式微

專訪香港財經分析專家王劍

111.5台灣銀行家第149期口述:王劍 整理:黃庭瑄

港元是具有穩健基礎的貨幣,但隨著香港政局近年出現劇烈震盪,聯繫匯率制度大受衝擊。香港的未來及港元前景將如何演變?

實施港版《國安法》之後,時間過了快兩年,香港政治和就業環境的變化,從各種新聞都可令人感受到「不同以往」,人才出走也讓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難以復返,這次《台灣銀行家》雜誌特別訪問王劍,他在YouTube頻道經營「王劍每日觀察Kim's Observation」,是擁有32.6萬訂閱者的財經分析專家,請他來談談香港的未來及港元前景,並提出關於亞洲金融中心及台灣未來趨勢之見解。

以下為採訪實錄精華:

Q《台灣銀行家》問:香港的普通法體系結束後,您對香港整體社會的看法,5年或10年後,香港會走向中國都市,還是能有所不同?

王劍答(以下簡稱答):香港在某些層面上的轉變速度超出預期,特別是政治層面,例如港版《國安法》,進展速度非常快。但有些事情是慢慢變化,例如本質性的東西改變沒這麼快,香港作為金融中心的地位不會在一天之內坍塌。

香港《國安法》修法速度超過預期法律體系傾斜

支撐香港成為金融中心主要有三個要素,第一是法律基礎,從英國殖民時期流傳下來的普通法,對香港來說,是很重要的法律支柱。第二是需求,包括產業背景和來自中國市場的需求,這些目前都還是存在的。第三是資金,中國作為一個龐大的經濟體,需要資金的跳板,包括台灣也是把香港作為資金跳板,這樣的需求量才能撐起香港成為一個金融樞紐。香港作為全球金融中心並非浪得虛名,而是大量資金進出而撐起的,有此三個條件才能將金融中心建立起來,但這樣的支柱不是一天就崩塌的,崩壞是一個過程。

從法律基礎來看,如今年3月,香港終審法院的院長及副院長辭任,即使還有其他外籍法官,但漸漸出走到最後,就會只剩下本籍法官,最終會產生影響。《國安法》成為普通法的法上之法,不受《基本法》的約束,這樣的意義是法律體系開始傾斜,立法會將反對派趕走後,香港的政治生態就會開始變化。政治生態變化不代表其他方面沒有變化,而是漸漸滲透到社會每一個環節,這是一套城市管理體系運轉的改變,例如,以前香港若是公共設施崩塌,必定會深查深挖,將原因找出來,使以後不再發生。但現在不是,以這次疫情為例,疫情發生後,出現了一系列的治理腐敗,原因就是社會上已經沒有力量制衡,政治架構出現傾斜,這種傾斜對社會影響不是立即的,卻會慢慢變化,最後有一個重大的事件出現,告訴大家這件事情結束了,一切都變了。

社會和管理體系內質改變人才外流嚴重

因此,目前看到香港的轉變,有些比預期快,《國安法》的部分在半年之間全部完成,整個政治架構在一年之間改變,動作非常快,而此架構下的社會型態也正在慢慢變化,例如香港人才出走,當家庭一個一個出走,累積越來越多,移民流出就大幅增加。而且,這一次的移民和以往不同,1980年代和香港回歸後都有過移民潮,當時許多移民到國外取得身分後會再回到香港,但這次的移民潮不同,是抱著真正與香港告別,不再回來,以這樣悲憤的心情出走,想想香港人對香港心死,這意味著什麼?代表面對的環境和以往已經完全不一樣。

Q港幣聯繫美元匯率實施35年,未來有可能聯繫人民幣嗎?甚至人民幣取代港幣,可能性如何?

答:香港作為聯繫匯率,其實本質就是美元,只不過用港元的面貌在香港流通,因此若是要取消與美元掛鉤,那就不需要港元,直接用人民幣就好了。

若取消港幣優勢香港就連普通的城市都不如

所以,取消和美元掛鉤的可能性不存在的原因是因為美元是交易貨幣,作為金融中心和美元掛鉤是唯一的選擇,才能夠保證港幣能夠作為自由兌換的貨幣,香港才能作為金融中心,因此這不是選項,而是唯一的選擇。若要有其他安排,就必須把港幣取消,對中國政府來說,有這個可能性,但做這樣的選擇,意味著香港就不再能發揮自由貿易和金融中心的角色,因人民幣資本項目沒有開放,沒有可兌換性,就無法做金融中心,上海就是典型的例子。上海為什麼成為不了國際金融中心?就是因為上海使用人民幣,香港和上海唯一的區別就是在此,若取消港幣,香港發展還不如上海,因上海規模更大。

因此,目前香港使用港幣是作為金融中心的唯一優勢,如果取消這個優勢,香港就連普通城市都不如了,而中國政府還是會讓香港繼續維持這樣的地位,中國政府的想法是兩者要兼得,香港要繼續擔任中國的資金樞紐角色,因為此涉及到不可放棄的巨大利益,另外,把香港作為馴服工具也是需要的。

但事實上,兩者不可兼得,若把香港變成一個中國的普通城市,將失去優勢,香港作為金融中心和自由港唯一的原因,就是因為和中國不同,當時作為獨立關稅區就是保證在這50年能實行資本主義,當中國破壞承諾,為什麼還能保有這樣的優勢地位?因此這兩者是不可能同時存在的,只不過這樣的轉變不是一夜之間,而是一個漸進式的過程。

Q若台灣海外資金大量轉往新加坡,在新加坡的政治環境和與中國關係之下操作安全嗎?對台灣金融發展和金融體制的建議?

答:新加坡是一個國家,香港是城市,兩者地位不同,因此所承擔的政治風險不一樣,香港提出回歸的議題後,政治風險是無限大,而現在就兌現了這個政治風險。

地緣政治風險無可迴避

新加坡作為區域性的金融中心,當然也有政治風險,不僅從新加坡是威權政治的角度討論這個問題,而是任何一個國家或主體都會有政治風險,都需要評估。當然,政治風險在不同時期有不同表現,例如現在,新加坡的政治風險就非常大,原因是中美角力在南海。新加坡是東南亞的龍頭,位於非常關鍵的地理位置上,如果真的發生某些衝突,新加坡作為一個城邦國家,是很難幸免的,除了威權之外,地緣政治的風險也非常大。其實整個東亞因為中國,地緣政治風險都非常高,若發生衝突,區域內任何一個國家都無法迴避。

亞洲金融中心轉變,新加坡甚有優勢

未來亞洲金融中心轉變,以日本為例,東京還是有點難度,核心的問題是日本有沒有決定成為金融中心,日本對這件事的興趣可能沒這麼大,如果作為國家政策去做這件事應該是做得到,但內部能不能達到這樣的政治共識就不知道了。因東京若要成為金融中心,各方面需要做很大、很多的改變,日本國內是否能形成政治共識,完成這些改變,可能沒這麼容易。新加坡在區位上雖然有點缺陷,但這個條件之下,新加坡還是更有優勢。

以台灣來看,目前在政治風險的考量上,尚無法考慮,並非是做不到,而是地緣政治條件不佳,台灣的政治風險在整個區域排名仍屬前段。台灣作為高科技中心,是非常好的選擇,以晶片為技術產業延伸出一系列的全球性地位,整個世界對這些產業有相當高的依賴,這是一個戰略性的優勢,也具有戰略性的利益,從這個角度考慮會更好,將使全球性地位更穩固。

台灣作為高科技中心具戰略性利益

至於台灣政治風險的變化,我認為最近看來是相對越來越低,台灣的政治風險在於外部環境的模糊性,當外部環境越模糊,台灣內部的政治風險越高,因為大家不知道該怎麼辦,無法判斷。之前討論的兩岸議題,其實前提是沒有搞清楚敵友,誰是敵人誰是盟友,才會有這樣的討論,當清楚敵友時,這個問題該怎麼做就很簡單。近兩年來,敵友的情勢越來越清晰,特別是拜登上台後,整個西方國家對中國的態度,及對中國的定位也更加清楚。

烏俄戰爭後,大家看得更明白,全球都在觀察中國及俄羅斯之間的軸心如何變化,而歐盟的定位也越趨明顯。西方國家整體輪廓更清晰之後,台灣如何選擇也就不難了,這件大事反而讓台灣內部更容易形成共識,藉由烏俄戰爭的全球國家定位可讓台灣更清楚做出戰略選擇的可能性與條件。所以外部的地緣政治環境越來越明朗,對台灣內部來說,政治風險是下降的,這些條件確定之後,未來產業該往哪裡走,也就更明確了。

王劍先生從事新聞工作30年,曾任職香港經濟日報、明報、星島新聞集團。他於2016年離任星島環球網CEO,轉從事科技項目投資管理工作。王劍先生開設「王劍每日觀察Kim's Observation」網路節目關注中國、香港等發生的重大政治經濟新聞,分析中美關係等地緣政治形勢。

延伸閱讀

貨幣洪流、資產通膨、貧富不均、超低利率 迎接大印鈔時代的「五大突變」
109.8台灣銀行家第128期
五張圖看懂夏日股市狂歡
109.8台灣銀行家第128期
中國磁吸效應 新惠台政策發力
107.4台灣銀行家第100期
美徵鋼鐵進口關稅 公平貿易大戰方興未艾
107.4台灣銀行家第100期
恭喜!
獲得積分+
本期精選文章免費閱讀